試讀夢窗的瑞鶴仙

蕭閑發布于2020-12-29 17:57 點擊:126 評論:1

吳文英《瑞鶴仙》譯釋
漁樵發布于2020-12-29 09:16 點擊:149 評論:0
博陵于鐵江（2020.12.28）

瑞鶴仙

南宋/吳文英

晴絲牽緒亂，對滄江斜日，花飛人遠。垂楊暗吳苑，正旗亭煙冷，河橋風暖。蘭情蕙盼，惹相思，春根酒畔。又爭知、吟骨縈銷，漸把舊衫重剪。

凄斷，流紅千浪，缺月孤樓，總難留燕。歌塵凝扇，待憑信，拌分鈿。試挑燈欲寫，還依不忍，箋幅偷和淚卷。寄殘云剩雨蓬萊，也應夢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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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面所附是論詩欄目中 |吳文英《瑞鶴仙》譯釋 | 的斷句。斷句如此，可見作者對詞格當是個門外漢。

怎么說？

詩詞斷句，當以韻字為基準。于詞格，韻字構成一拍。拍，是詞格中意思表達的單位，如律詩中的一聯。

1.晴絲牽緒亂。首拍。平平平仄仄。律句。

對滄江斜日，花飛人遠。次拍。看內容銜接，首拍為倒裝。暮春的一日黃昏，落花人獨立，可惜木有微雨，且無呢喃的雙燕子，到是有隨風飄逸的蟲絲。對字做領字。仄+ 平平平仄，平平平仄。二四相反，律格。

2.垂楊暗吳苑。平平仄平仄。律句第五句式。三拍。點出前二拍景致的地理位置。即，作者可不是在江邊野地里瞎逛。

3.正旗亭煙冷，河橋風暖。正字做領字。仄 + 平平平仄，平平平仄。律格。第四拍。承前翼，繼續分寫吳苑的近景。

旗亭，1.市樓。古代觀察﹑指揮集市的處所﹐上立有旗﹐故稱。 2.酒樓。懸旗為酒招﹐故稱。旗亭到底是個什么所在，看下拍明確。旗亭煙冷，煙字，此處當代指炊煙人氣。想一想，到了傍晚時分，墟市中一片寂寞，暮春，當在四月。四月當有寒食節，乃至清明節。若要代入清明節，那個杜牧的雨紛紛可就避免不了。推算，當是清明節前的寒食前夕。春氣盎然，當禁止用火。《周禮·秋官·司烜氏》“中春以木鐸修火禁於國中”，則禁火為周的舊制。

蘭情蕙盼。第五拍。蘭和蕙。皆香草。既然身在吳苑，蘭蕙當是有的。不過呢，蘭蕙在詩詞中，多連用以喻賢者。《漢書·揚雄傳上》：“排玉戶而颺金鋪兮，發蘭蕙與穹窮。” 唐褚遂良《安德山池宴集》詩：“良朋比蘭蕙，雕藻邁瓊琚。”。當然，不可拘泥于前人舊巢。疏蘭芳蕙，引申出來個蘭情蕙盼，倒也可寫男女之情，一個有情，一個有意，款曲傳遞中，就缺了個明言的一點通啦。。

4.惹相思，春根酒畔。仄平平、平平仄仄。律句。第六拍。疏蘭芳蕙的旖旎，引出了作者的綺思。當然，作者君若是一位有權有勢的大丈夫呢，當有自得貌的。手底下有人才啊。。至于酒畔，倒是自然的呼應前面的旗亭。不過呢，畔、盼，作為緊密連接的二拍的韻字，同聲同調，應當錯開的。連韻，這是一處小瑕疵。至于春根，前有落花，后有春根，自然契合。春根呢，可代指落寞的花樹，也可代指暮春時節。不過，這春根，若是落在現代的小說家手中，可就俗啦。所謂春根塵柄，由是塵根可就衍伸出來的。笑。。。

5.又爭知、吟骨縈銷，漸把舊衫重剪。仄平平、平仄平平，仄仄仄平平仄。律格。過拍。這個是化用柳永先生的那闋蝶戀花中的衣帶漸寬終不悔，為伊消得人憔悴。。

佇倚危樓風細細，望極春愁，黯黯生天際。草色煙光殘照里，無言誰會憑闌意。
擬把疏狂圖一醉，對酒當歌，強樂還無味。衣帶漸寬終不悔，為伊消得人憔悴。蝶戀花柳永。

以下為下片：

1.凄斷。平仄。律格。首拍，承過片。后悔了么？不知道，只是作者君的心境很凄苦呀。

2.流紅千浪，缺月孤樓，總難留燕。平平平仄，仄仄平平，仄平平仄。律格。次拍。續寫如何個凄斷。木有月亮的夜色里，看不見那落花染紅的江浪，卻可聽到這一江春水正在東流去的浩浩蕩蕩。光陰中，春之血浪雖無腥膻，卻嚇退了回巢的燕子。至于留燕，不妨看做是典故的化用。寄雙飛燕、書憑燕翼。

《開元天寶遺事》卷下〈傳書燕〉

長安豪民郭行先，有女子紹蘭，適巨商任宗，為賈于湘中，數年不歸，復音信不達。紹蘭目?堂中有雙燕戲于梁間，蘭長吁而語于燕曰：「我聞燕子自海東來，往復必經由于湘中。我婿離家不歸數歲，蔑有音耗，生死存亡弗可知也，欲憑爾附書授于我婿。」言訖淚下，燕子飛鳴上下，似有所諾。蘭復問曰：「爾若相允，當泊我懷中。」燕遂飛于膝上。蘭遂吟詩一首云：「我婿去重湖，臨窗泣血書。慇勤憑燕翼，寄與薄情夫。」蘭遂小書其字，系于足上，燕遂飛鳴而去。任宗時在荊州，忽見一燕飛鳴于廳上，宗訝視之，燕遂泊于肩上，見有一小封書系在足上。宗解而視之，乃妻所寄之詩。宗感而泣下，燕后飛鳴而去。宗次年歸，首出詩示蘭。后文士張說傳其事，而好事者寫之。

3.歌塵凝扇。平平平仄，律格。三拍。前二拍呢，估計是后悔了。當初應當做個癩皮狗的，十三爛打的。不過古典詩詞中的糟粕向來如清代李漁先生的偷之說。看過肉蒲團的都知道。這類風流子中，那位偷香的韓壽是榜樣。唉，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。不過紅拂女是個例外。比擬偷香類的，有李義山的心有靈犀一點通，小晏的歌盡桃花扇底風。歌塵凝扇，就不妨看做是那一闋鷓鴣天的化用。人美，舞美，舞低楊柳樓心月，歌盡桃花扇底風。身無彩鳳雙飛翼，心有靈犀一點通。金作屋，玉為籠，車如流水馬游龍。劉郎已恨蓬山遠，更隔蓬山幾萬重。

彩袖殷勤捧玉鐘，當年拚卻醉顏紅。舞低楊柳樓心月，歌盡桃花扇底風。
從別后，憶相逢，幾回魂夢與君同。今宵剩把銀釭照，猶恐相逢是夢中。鷓鴣天晏幾道。

4.待憑信，拌分鈿。仄平平，中平仄。拌字平仄同義，舍棄，律格。第四拍。三拍呢，是吾人只記得你的好，繁華后，卻只知檢討吾之濁。唉，若是把某的這一點墨，滴到你那清澄的水中就好啦。這里，確實是后悔了。不后悔，何來的痛苦？憑信，這里是憑證的意思。拌，《博雅》拌棄也。《揚子·方言》楚人凡揮棄物謂之拌。鈿，《正字通》螺鈿，婦人首飾，用翡翠丹粉爲之。連次拍的留燕，再失去訊息的等待中，吾只得面對舊物了。什么舊物？或許信物，當初定情的。至于分鈿，是詩典。見白居易的長恨歌。

惟將舊物表深情，鈿合金釵寄將去。釵留一股合一扇，釵擘黃金合分鈿。但教心似金鈿堅，天上人間會相見。

老白句中的鈿盒和金釵，據說是唐玄宗與楊貴妃定情憑證。“釵留一股合一扇,釵擘黃金合分鈿”,“合”，同“盒”；擘”讀bò 意思為剖開，劈開。節選的此段大意：金釵留一股，鈿盒留一扇，金釵也剖開，鈿盒也也分開。你留下一半，我拿走一半。等你我死去，以此作為在天堂里重新團圓的信物。唉，時光是一把殺豬刀，你走的是那么的年輕，我應是撂倒老死床榻，臉上盡是褶子啦。。

5.試挑燈欲寫，還依不忍，箋幅偷和淚卷。仄平平仄仄，平平仄仄，平仄平平仄仄。律格。第五拍。鋪敘。

6.寄殘云、剩雨蓬萊，也應夢見。仄平平、仄仄平平，仄平平仄。夢字兩讀，平聲東韻，做夢。夢字，做仄聲，送韻，覺之對，寐中所見事形也。實字，即名詞。《書·說命》夢帝賚予良弼。律格。歇拍。前面的七字句應當前三后四，用逗。大意呢，當是承續第三拍老白長恨歌中分鈿這一詩典的余味。上拍中作者君填了這詞，可是寄給誰呢？或許作者君的情人已沒，且把這詞托付給游云捎給你，我這一滴老不干的舊雨雖然身在蓬蒿之中，得到訊息的你應當會在夢里與我相會吧？

蓬萊，有三個意思。其一，古代傳說中的神山名。亦常泛指仙境。其二，蓬蒿草萊。借指草野。《后漢書·文苑傳下·邊讓》：“舉英奇於仄陋，拔髦秀於蓬萊。”。其三，《后漢書·竇章傳》：“是時學者稱東觀為老氏臧室，道家蓬萊山。”后因以指秘閣。

蓬蒿，這里取第二個意思。吳文英科舉不第，如姜夔一般做了游幕。

夢窗此調，詞格中多用平聲字，這是特點之一。二點呢，典故。以上未結合作者生平，且粗略地以字面意思為釋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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